最新更新的文章列表
【迷情鸳鸯阁】滑过泪花的晶莹
2007-11-29 12:38:37.0
滑过泪花的晶莹
江大少/文
（一）
醒来的时候，我透过古色的窗棂见到鸟儿划过接近夏天的春天。阳光依然无视早晨的冷漠，慢慢铺开，钻进我的房里。
母亲叫我说，可以吃饭了。我支开那扇门，走出房子。一条小黑狗呆呆地迎着我，它小心地添了添我的脚面，样子很高兴。我看它瘦小的身材就说，嗯，真瘦。母亲说，没东西吃当然瘦了。
吃饭。母亲细心地使着筷子给我轻轻地夹菜。这么多年来这个动作依然没变。我想到了儿时：那时家里比现在还穷。“饭”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个梦想或者是追求。稀稀的米汤，发黄的萝卜，绿绿的野菜，这就是我们的一餐。母亲总是在一旁一面看着我们先吃，一面说，吃多点，快高长大，长大了就会有很多好吃的了。我们都懵懂地知道长大了就能赚钱，赚很多很的钱，然后我们就不会挨饿，不会再睡在这所破旧不堪的房子里。母亲会轻轻地夹起那些野菜小心地放在我们的碗里，叮嘱我们慢慢吃，不要浪费了。野菜是母亲从山里和田野一根一根地寻回来的。有时候我们也跟着母亲一起去挖。我们知道这是来之不易佳肴。虽然苦，但是我们吃得很高兴，也很美味。如果到了社日家里会分有几块小小的猪肉，对这，我们也许会吃上整个星期。平时我们兄妹吃剩了的东西母亲都会毫不犹豫地吃下。要是我们在一旁她就笑着说我们吃过的东西特别好吃。然后端着那个半缺的碗、一双薰黑的筷子赶我们出厨房……
母亲见我呆了半响就催着我吃饭，又说，难怪你长不高，不吃东西的。我突然发现当年她那双柔嫩的手已经有了皱纹，虽然眼睛依然有神，但是没有当年的美丽。儿时的我喜欢抓母亲黑黑的秀发，每每给外人说我调皮。他们赞赏我母亲的头发说是特别的漂亮。而母亲总会指着我的说，宝贝的最漂亮。
现在。在她依稀的白发里我才知道，其实母亲的头发一直都是那么的漂亮。至少那些坎坷的日子，曲曲折折的生活，母亲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
门前的小河是我们家生存之路。那年，我父亲从外婆家借来少许的几个钱开始养鸭子。母亲听说养鸭子可以赚钱，她很卖力。她看着那些可爱的鸭子高兴得睡不着觉。然而，现实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一天，风很猛，还来了雨。母亲的第一反应就是台风来了。她从田地里匆忙地赶回来，然后看了看在一边思索的父亲。父亲没说什么，他拿起棍子就走。母亲知道是要把那些小鸭赶回来，她也去。风来得更急，超乎我们的异想。鸭子们赶不动，母亲决定用笼子把它们担回来。我听见风声和雨声用力地敲击着我们家的烂瓦房，我看见厨房顶上的茅草一片一片地刮起，房子开始晃动，窗户吹翻，嘶响。我害怕地看着在小河远远地赶着小鸭的母亲和父亲。他们迎风而尽力工作。母亲开始用力地挑起那两笼鸭子。在风雨的河边她摇摆地向前移动。突然，一股强风把母亲刮倒在路沟旁，母亲很想用力地爬起，但是被笼子和大风压住。我指着母亲大喊。这时走在前面担着小鸭的父亲回过头来惊慌地放下担子冲到母亲跟前。这时母亲已经爬了起来，她对父亲挥了挥手示意没事。泥水漫过了母亲那补丁的衣服，她用手轻轻地抹去。被雨击打的瘦脸、被风吹乱的头发又开始坚强地面对风雨的侵蚀。我很想知道到底母亲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但是从父亲的惊讶声中我们清楚地知道母亲的痛苦……
（二）
岁月留下的不单单是痕迹，还有很多东西。那辆生锈的“凤凰牌”自行车还摆放在房子里面。现在只有车铃能响，其他的地方都残旧不像车样。父亲很多次说要把它卖给废品站，但是母亲就是不肯。褐色的缝衣机早已不能动，可是母亲有时间还会去给它抹灰尘。母亲最爱惜的东西是结婚时穿过的那套衣服，她说她那个时候最美、最漂亮。
七岁的时候，我到了上学的年龄，我哭着说要上学，而家里没有钱。母亲望着那些上学的孩子对我说，乖，你爸爸很快就会赚钱回来的。夜里，下起了大雨，天很黑，母亲撑着一把木制的雨伞站在门外望着没有道路的夜晚，等待父亲的归来。
朦朦的灯火由家里透出映照在母亲纤细瘦小的身体上，雨水轻轻地穿过了伞，挂在她的薄衣上，溅过她脚上的草鞋的泥水静静地滑进地面。大地于咆哮的雨水中无处躲藏，那些午夜的蟋蟀已经归隐逃亡，青蛙哀哀地向这个遥远的芳村呼喊。
母亲一直站着，不时地打寒颤。我看见了叫，妈！妈！她回过头来勉强地笑道，呆着，别出来，你爸就回来了。雨一直下，父亲还没回来，母亲好像慌了，她跑了回来，从房里推出那辆自行车，在墙角里拿起那件穿了两个大窟的雨衣戴上。她抓着自行车，摇摇摆摆地穿过门前的大雨。这时，拖拉机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了。母亲突然高兴地停住，她欣喜地把自行车推回来，开心地对我们说，听，你爸回来了。她用那条已经忘了到底用了多少年的毛巾擦干自己的脸上的雨水，等待父亲回来。
父亲回来了。母亲问他为什么这么晚。父亲一边从衣袋里翻出水淋淋的几块钱给母亲，一边说，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母亲一面帮父亲擦着身上的雨水，一面担心地追问有没有摔伤。父亲说没事，就是这里。父亲拉开裤子，母亲见到父亲的腿上有一个大大的紫色肿块，脸色突然变了。她急忙地把父亲的另一边裤子拉上，没有什么痕迹。她命令父亲站起来，父亲轻轻地按了按自己的胸部低声地说，这里有点痛。母亲看到了。她没说什么，她走到柜子底下找药酒，然后认真地给父亲上药。母亲跟父亲说，明天去医院看看。父亲说，这是小事，不必了。母亲坚持要去。父亲看着桌面上的几块，又看了看我们，叹了一口气。我们哭了，但是母亲没有。我想，也许她的心里的泪水正在流，而在我们幼小的孩子面前，她是那么的坚强。那一年，父亲没有去看病，我也没有能上学……
现在，每次父亲说起这件事母亲就想哭。母亲只是说自己没用。母亲不怕回忆，但是很怕哭。大多数时候我们过得很开心。父亲和母亲的说话不多，可是很默契。我们会一起去田地干活，一起到山里采野菜，一起去收茅草，一起去数一数家里的母猪到底生了多少个小猪崽。
（三）
朱红色的化妆台，断了半截的木梳，虫蛀的衣柜，四成新的自行车，表面崭新的缝衣机，几张矮矮的自制木凳。在我的记忆里这些是我们家的全部财产。厨房里的黑锅，黑筷子，黑盆子，还有白色的缺口的碗，我更不想回忆。
每天早上还没有天亮，母亲就起床煮饭。等到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她就和父亲一起上工。当我们在娇柔的太阳底下甜睡，梦见母亲会给我们一个惊喜的早餐时，他们已经在田地里开始一天的劳作。中午刺人辣毒的太阳让人难以承受，母亲他们有时候会回来找水喝，有时候不会，更或者把午餐带到田地里。当太阳西去了，母亲他们拖着劳累的身体回来时，他们还得做家务。母亲做饭，父亲喂小猪。我们又调皮地混过了一天，母亲催我们洗澡，她却发现我们裤子划破了。她责备我们，然后会用那辆缝衣机给我们细心的缝好……
儿时的记忆断断续续。也许母亲忘记了很多。我们梦一样地长大。现在我远在一个灯红酒绿的城市里生活，忘掉一些往事，不时会想起一些，很感叹。
母亲虽然变老了，但还是一样的坚强。门前那条小河静静地睡着，在母亲流不出的泪水里，它只好偷偷东流，没有怨言。
我知道雨水的敲打冲不走母亲的晶莹，在许许多多的日子里我学着母亲的坚韧，学着前进。像母亲守望夏天的谷子一样，等待成熟。
醒来的时候，我透过古色的窗棂见到鸟儿划过接近夏天的春天。阳光依然无视早晨的冷漠，慢慢铺开，钻进我的房里。
母亲叫我说，可以吃饭了。我支开那扇门，走出房子。一条小黑狗呆呆地迎着我，它小心地添了添我的脚面，样子很高兴。我看它瘦小的身材就说，嗯，真瘦。母亲说，没东西吃当然瘦了。
吃饭。母亲细心地使着筷子给我轻轻地夹菜。这么多年来这个动作依然没变。我想到了儿时：那时家里比现在还穷。“饭”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个梦想或者是追求。稀稀的米汤，发黄的萝卜，绿绿的野菜，这就是我们的一餐。母亲总是在一旁一面看着我们先吃，一面说，吃多点，快高长大，长大了就会有很多好吃的了。我们都懵懂地知道长大了就能赚钱，赚很多很的钱，然后我们就不会挨饿，不会再睡在这所破旧不堪的房子里。母亲会轻轻地夹起那些野菜小心地放在我们的碗里，叮嘱我们慢慢吃，不要浪费了。野菜是母亲从山里和田野一根一根地寻回来的。有时候我们也跟着母亲一起去挖。我们知道这是来之不易佳肴。虽然苦，但是我们吃得很高兴，也很美味。如果到了社日家里会分有几块小小的猪肉，对这，我们也许会吃上整个星期。平时我们兄妹吃剩了的东西母亲都会毫不犹豫地吃下。要是我们在一旁她就笑着说我们吃过的东西特别好吃。然后端着那个半缺的碗、一双薰黑的筷子赶我们出厨房……
母亲见我呆了半响就催着我吃饭，又说，难怪你长不高，不吃东西的。我突然发现当年她那双柔嫩的手已经有了皱纹，虽然眼睛依然有神，但是没有当年的美丽。儿时的我喜欢抓母亲黑黑的秀发，每每给外人说我调皮。他们赞赏我母亲的头发说是特别的漂亮。而母亲总会指着我的说，宝贝的最漂亮。
现在。在她依稀的白发里我才知道，其实母亲的头发一直都是那么的漂亮。至少那些坎坷的日子，曲曲折折的生活，母亲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
门前的小河是我们家生存之路。那年，我父亲从外婆家借来少许的几个钱开始养鸭子。母亲听说养鸭子可以赚钱，她很卖力。她看着那些可爱的鸭子高兴得睡不着觉。然而，现实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一天，风很猛，还来了雨。母亲的第一反应就是台风来了。她从田地里匆忙地赶回来，然后看了看在一边思索的父亲。父亲没说什么，他拿起棍子就走。母亲知道是要把那些小鸭赶回来，她也去。风来得更急，超乎我们的异想。鸭子们赶不动，母亲决定用笼子把它们担回来。我听见风声和雨声用力地敲击着我们家的烂瓦房，我看见厨房顶上的茅草一片一片地刮起，房子开始晃动，窗户吹翻，嘶响。我害怕地看着在小河远远地赶着小鸭的母亲和父亲。他们迎风而尽力工作。母亲开始用力地挑起那两笼鸭子。在风雨的河边她摇摆地向前移动。突然，一股强风把母亲刮倒在路沟旁，母亲很想用力地爬起，但是被笼子和大风压住。我指着母亲大喊。这时走在前面担着小鸭的父亲回过头来惊慌地放下担子冲到母亲跟前。这时母亲已经爬了起来，她对父亲挥了挥手示意没事。泥水漫过了母亲那补丁的衣服，她用手轻轻地抹去。被雨击打的瘦脸、被风吹乱的头发又开始坚强地面对风雨的侵蚀。我很想知道到底母亲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但是从父亲的惊讶声中我们清楚地知道母亲的痛苦……
（二）
岁月留下的不单单是痕迹，还有很多东西。那辆生锈的“凤凰牌”自行车还摆放在房子里面。现在只有车铃能响，其他的地方都残旧不像车样。父亲很多次说要把它卖给废品站，但是母亲就是不肯。褐色的缝衣机早已不能动，可是母亲有时间还会去给它抹灰尘。母亲最爱惜的东西是结婚时穿过的那套衣服，她说她那个时候最美、最漂亮。
七岁的时候，我到了上学的年龄，我哭着说要上学，而家里没有钱。母亲望着那些上学的孩子对我说，乖，你爸爸很快就会赚钱回来的。夜里，下起了大雨，天很黑，母亲撑着一把木制的雨伞站在门外望着没有道路的夜晚，等待父亲的归来。
朦朦的灯火由家里透出映照在母亲纤细瘦小的身体上，雨水轻轻地穿过了伞，挂在她的薄衣上，溅过她脚上的草鞋的泥水静静地滑进地面。大地于咆哮的雨水中无处躲藏，那些午夜的蟋蟀已经归隐逃亡，青蛙哀哀地向这个遥远的芳村呼喊。
母亲一直站着，不时地打寒颤。我看见了叫，妈！妈！她回过头来勉强地笑道，呆着，别出来，你爸就回来了。雨一直下，父亲还没回来，母亲好像慌了，她跑了回来，从房里推出那辆自行车，在墙角里拿起那件穿了两个大窟的雨衣戴上。她抓着自行车，摇摇摆摆地穿过门前的大雨。这时，拖拉机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了。母亲突然高兴地停住，她欣喜地把自行车推回来，开心地对我们说，听，你爸回来了。她用那条已经忘了到底用了多少年的毛巾擦干自己的脸上的雨水，等待父亲回来。
父亲回来了。母亲问他为什么这么晚。父亲一边从衣袋里翻出水淋淋的几块钱给母亲，一边说，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母亲一面帮父亲擦着身上的雨水，一面担心地追问有没有摔伤。父亲说没事，就是这里。父亲拉开裤子，母亲见到父亲的腿上有一个大大的紫色肿块，脸色突然变了。她急忙地把父亲的另一边裤子拉上，没有什么痕迹。她命令父亲站起来，父亲轻轻地按了按自己的胸部低声地说，这里有点痛。母亲看到了。她没说什么，她走到柜子底下找药酒，然后认真地给父亲上药。母亲跟父亲说，明天去医院看看。父亲说，这是小事，不必了。母亲坚持要去。父亲看着桌面上的几块，又看了看我们，叹了一口气。我们哭了，但是母亲没有。我想，也许她的心里的泪水正在流，而在我们幼小的孩子面前，她是那么的坚强。那一年，父亲没有去看病，我也没有能上学……
现在，每次父亲说起这件事母亲就想哭。母亲只是说自己没用。母亲不怕回忆，但是很怕哭。大多数时候我们过得很开心。父亲和母亲的说话不多，可是很默契。我们会一起去田地干活，一起到山里采野菜，一起去收茅草，一起去数一数家里的母猪到底生了多少个小猪崽。
（三）
朱红色的化妆台，断了半截的木梳，虫蛀的衣柜，四成新的自行车，表面崭新的缝衣机，几张矮矮的自制木凳。在我的记忆里这些是我们家的全部财产。厨房里的黑锅，黑筷子，黑盆子，还有白色的缺口的碗，我更不想回忆。
每天早上还没有天亮，母亲就起床煮饭。等到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她就和父亲一起上工。当我们在娇柔的太阳底下甜睡，梦见母亲会给我们一个惊喜的早餐时，他们已经在田地里开始一天的劳作。中午刺人辣毒的太阳让人难以承受，母亲他们有时候会回来找水喝，有时候不会，更或者把午餐带到田地里。当太阳西去了，母亲他们拖着劳累的身体回来时，他们还得做家务。母亲做饭，父亲喂小猪。我们又调皮地混过了一天，母亲催我们洗澡，她却发现我们裤子划破了。她责备我们，然后会用那辆缝衣机给我们细心的缝好……
儿时的记忆断断续续。也许母亲忘记了很多。我们梦一样地长大。现在我远在一个灯红酒绿的城市里生活，忘掉一些往事，不时会想起一些，很感叹。
母亲虽然变老了，但还是一样的坚强。门前那条小河静静地睡着，在母亲流不出的泪水里，它只好偷偷东流，没有怨言。
我知道雨水的敲打冲不走母亲的晶莹，在许许多多的日子里我学着母亲的坚韧，学着前进。像母亲守望夏天的谷子一样，等待成熟。
文章评论
[以下网友留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中华网的观点或立场]